怎么就去了昆明, 我也说不清, 对旅行从来不爱做太多的计划, 即使从德国飞中国,一般也就提前一两周定个票, 时间上也没有确定性, 感觉该回去了,就飞。这次去昆明没跟着我的感觉, 只是知道再入云南必去昆明。

第一次去昆明也不是我的意愿,是被非典“逼”去的。那时候刚去福州旅游没多久,就爆发了非典,我临时住的大学要清校,不属于本校人,自然要被清出去。我给长安的同学打电话,他们说千万别回来,不但在机场要被隔离,而且城里万人空巷。天津的一个同学打电话,说被封在学校里了,连矿泉水都没办法买,只能喝着长黄牙的水。当时的全国上下,一片人心惶惶。之前在长安教书的几个英国老师也被要求离校回国,他们选择去了昆明,那个当时没被非典吞蚀的地方,我没有选择,只能飞去昆明。呆到最后去昆明“避难”的北京人都走完了,我也没走,就那么呆下来了,一呆就是两年。

离开昆明以后的若干年,都没敢再回去,虽然时常想念那里。不喜欢告别,因为怕触摸伤感,唯恐因此而改变主意,必须装着无所谓,强迫自己,在自己选的那条路上,继续走下去,即使未来只有未知和回忆,离开的时候,本该和去的时候一样无痕无迹。我甚至也不刻意保持联系,觉得人生中,该聚则聚,到该散的时候谁也无法改变。后来才发现,这个做法其实挺幼稚的,你牵挂的人,就算不能再聚首,能知道相互平安,也算是个安慰。

要去昆明了,我还是不确定是否该有此一行,以至于在去机场的时候又晚了,虽然是因为和Tony的会面,虽然我不在乎再误一次飞机,好在国内机场高达60%的晚点率,保证了我的登机率。去昆明要做的事情很简单,找人,就是找人,找年没有联系的老朋友,一个,两个。这个城市很有意思,城市不大,圈子也很集中,云大附近文化巷的酒吧里,坐一下午就能认识很多人,这一带以前是我活动的地方,中文课很多时候是在小咖啡馆里上的。想见的一个人是The Box(老夫子)的老板,意大利人,他那里的咖啡是昆明最好的。到昆明的第一天,我决定从简单的一杯好咖啡开始。上了出租车,我才发现已经忘记那条街的名字,司机先生问我去哪,我只能回答云大,我知道到了云大附近,就能认识路了。我的记忆还停留在年前昆明的样子,这个城市的变化太大了,还好当我收集起记忆碎片的时候,让司机把我带到了文化巷。我像个陌生人似的看着眼前这条巷子,店铺比以前多了好多倍,路变宽了,人变多了。顺着巷子走进去,没找到The box, 发现一家餐馆,好像是The box的结构,最好的咖啡喝不到了。庆幸的是它隔壁的Salvador(萨尔瓦多)咖啡馆还在,年前我看着老板夫妇亲手为这里装修。我小心翼翼的踏进门,仔细的打量咖啡馆里的每个地方,记忆碎片就像时间隧道里的飞行物一样飞速向我扑过来,五颜六色,让我有点应接不暇。我定了定神,向服务生询问The box的情况,她们告诉我一年前已经不在了,又问了这里的老板在哪,可能是有过交待,她们说不知道。倒是旁边坐着的一个老外,用还算流利的中文说:你就等嘛,晚上肯定会有老板在这里招呼生意,着什么急?我看看表,是才下午。我又去楼上看了一圈,仔细的打量着每个客人,期望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,我知道这个圈子就这么大,有一个熟悉的面孔,就可能找到那些曾经的熟悉面孔,只是我也知道,这里人来人往,也许曾经熟悉的面孔早就不在了。结果没有意外,没见到老板,也没见到任何熟悉的面孔。

我走出Salvador,来到拐弯处的French cafe( 蓝白红),这里有昆明第二好的咖啡,也是一家存在很久的咖啡馆,也许这能出现熟悉的面孔,其实我心里知道机会不大。我像打量Salvador一样,把French cafe楼上楼下用目光检查了一遍,一点儿都没变。在进门的时候,我看到外面小桌子上坐的人面孔熟悉,可是我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名字,也许以前就没问过,又或者问过也记不住了,我只记的住重要的,或者有特点的名字。点了咖啡,我就来到这位先生坐的桌子旁,问了没人,就坐下了。它的打扮很有特点,一副黑框老眼镜,中式的衣裳,我记忆里曾经见过他的地方,应该也是蓝白红门口的木桌。这个位置极好,可以就这么一直坐着看街上的人来人往。别的城市也许没有人会这样享受,飞速的城市发展让每个人都脚步匆匆,悠然是我记忆中春城的节奏,可惜现在基本荡然无存,那只是我十年前的记忆,除非这个人十年来一直悠然的坐在这。坐定,我开门见山,说看着他面熟,才选在这儿坐,我只是来找人的,年前认识的朋友,我知道希望不大,去了两家酒吧都没见到熟悉的面孔,我知道我见过他。他说他姓吕,双口吕,记忆的碎片又开始高速组合,我觉得他介绍自己的方式,曾经在创库的艺术区出现过。他说自己总在闲了的时候来这里喝一杯咖啡,总坐在门口这张桌子上,年来一直是这样。我要找人,就等么,买杯咖啡,每天坐在这,一个星期,可能熟悉的面孔就都出现了。我已经第二次听到等的建议,昆明就是这么有意思,能说出等的人,用的都是昆明特有的节奏。聊了一会儿,吕先生还有事,先走了,我的咖啡喝完了,起身买单,发现单已经买过了。

我没有计划一个星期呆在昆明的时间,趁天还没黑,我顶着烈日,又来到翠湖边。小青的工作单位曾经就在翠湖边上,我们一起参加过春城的民族服装设计大赛,她是我丢失的朋友。她其实不比我小,只是她现在觉得自己老了,我认识她的时候就说她像杨丽萍,现在还是杨丽萍,所以叫她“小青”。我穿着年前的一套红色衣服,上衣是我设计的,她让当时服装厂的师傅制作,裤子是Kurta套装里的一件,在翠湖边上的巷子里寻找着,我知道能找到她工作单位的希望很小,年前我只去过一次,按照中国城市建设的速度,这附近的建筑变化太大了,以前的小巷子还在,都是极好的。我用高反的速度,在这周围走了几个小时,最终还是失望的走回Salvador,遵循着昆明的节奏,就去那里等么!夜幕降临,Salvador的人一下多了好几倍,我要了一壶茶坐在了门口的长条木桌旁,这个位置能看到所有进门的客人,我依旧在络绎不绝的客人中搜索着熟悉的面孔。终于在九,十点钟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,我用十分不确定的声音叫了一声“Josh ”?直到他回过头来叫出我的名字,我都还是不太确定自己的眼睛,同时惊讶他还记得我的名字!“你还记得我!”“当然,你把小青介绍给我们让Salvador得以开业!”我竟然都不记得这些了。我们闲聊了一会儿,问了一些对方的近况,和一些我还记得住的人,有的走了,有的,死了。我知道,这个圈子就这么大,找到一个,就找到另外的。

小青的电话号码顺理成章的到了我的电话薄里,第二天在她下班后我们终于见面了。我依旧穿着那一身红色,告诉她在找到她之前,都会穿着这件她曾经做给我的衣裳,或许,有那么渺茫的机会,在茫茫人海中就能被认出来。Josh说可能也是因为我还穿着同样的衣裳,他一下就叫出了我的名字。虽然十年未见,但彼此的感情丝毫未减,她不保守的思想,大胆的行事作风,让我们的交谈总是很融洽,她说她时常在想我的去向,我也曾经托回昆明的法国朋友打听她的联系方式。她就像家人一样,当初在昆明得她照顾,现在依旧挂念还在路上的我。有了家人,就总有想回家的欲望,不太敢再回昆明,也是知道自己一旦留恋泛滥,就难再离开,只是脚下的路不得不继续走;又或许是不想走回头路,要是给自己强行断了后路,就没有纤绊的留恋,现在看来,两者都不够明智。来是偶然的,走是必然的,所以你必须,随缘不变,不变随缘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2013924日于柏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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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Responses to 昆明十年

  1. dây điện says:

    Phương pháp thiết kế mạng điện dân dụng.

  2. Cả hai loại này ít được người tiêu dùng chọn.

  3. Yong says:

    Like that, you should quickly have the ability to acquire a-few palms in a few of the reduced share
    games.

  4. Tổ chức tiệc gala dinner đã trở thành xu.

  5. Nhìn chung hứa hẹn một sản phẩm bền đẹp đấy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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